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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经营策划没有万全之策
严忠明  
  

看了《黄埔区形象课题研究报告书》后,我觉得各位专家确实做了很多工作,不容易。我要讲的第一个问题是,把黄埔区形象定位为“承海上丝绸之路文化,弘现代口岸产业文明,具创业发展与居住生活广阔空间的广州东部新活力城区”,简单地说,我觉得这个结论是对的。第二个问题是,把形象定位口号定为“城市新空间,活力新黄埔”就值得研究了。我们策划中常碰到这种问题,这句话就没能升华起来。这句话太泛,用在天河、从化、增城都可以,没有把黄埔与广州周边区域的差异性表现出来。这让我们不禁要问,到底城市形象策划应该怎样做呢?

 

黄埔区该不该做形象策划?

 

现在全国城市多在搞城市经营的策划,这值得我们思考。到底像黄埔这样的地方该不该搞形象定位策划?这是一个有争议的问题。按城市学研究理论来说,如美国著名学者施坚雅的工作,他做了中国历史上城市区域经济变化的研究,他认为中国最大的麻烦就是把行政区划和区域经济混为一谈,城市经济的发展更大意义上是一种地理区域概念,而不是行政区划概念,中国现代政制往往将两者混为一谈。如对宁波的研究,宁波不仅仅是政府现在定的这么一个区划,更重要的是,宁波区域经济是从出海口到钱塘江这一大片的地方,都是宁波的经济腹地。这样研究城市经济问题,就有一个问题出现了,黄埔区该不该做这种研究,有没有资格做这种研究,值得思考。因为黄埔区从经济区域上讲它同南沙、番禺是一个区域。从广州城市发展的意义上讲,硬要为黄埔做一个形象定位,从理论上就特别难,这就造成研究框架的混乱。由此不难看出,那种村村定位,镇镇搞城市经营的跟风做法是幼稚可笑的。

但另一方面,城市学的研究是学术工作,作为一届政府来说,他不仅仅是要做学术选择,还要做政治选择。政治选择是不讨论过多的理性问题的,而是一种选择机制。我们要明白,经济学原理并不能必然的推导出政府的经济政策,就是这个原因。在古希腊的政治研究中,人们认为政治选择有“药”的性质,一方面它可以治病,另一方面它可能有毒。所以作为政治人物来说,重要的问题就是做出一种政治选择,说到底,这个定位研究的命题我们还得做。中国所有城市行政区划都在做,所以我们不能不做,这个叫政治选择,而不是学术选择,我们要分清楚这个问题。

 

该怎样做城市形象策划

 

既然有必要做,在这种行政框架下,又与学术规范不统一,我们该怎么来做?根据我们的策划经验,像这种形象定位研究,首先就是解决一个“引导”的问题:引导社会、引导市场、确认自我。因为是一种政治选择,就是引导社会资源的流向。但这种决策还得建立在把握城市运营或是城市发展的方向与规律的基础上。

对黄埔区来说,第一,是要明白,黄埔是属于广州整个城市发展框架覆盖之下的,黄埔是小齿轮,广州整个城市发展是大齿轮,小齿轮必须跟着大齿轮转,所以要理清黄埔与广州整个城市发展框架的关系。这样才能有效的引导舆论、在与其他区域的博弈关系中占有先机,甚至引导广州市的未来的城市发展规划,抢夺更多的资源。

广州这个城市,无论现在发展有多么迅速,大家都明白,无非就是一个第三世界非常嘈杂的城市。经济发展快,但城市结构有问题。在城市发展理论研究中,有一个城市指状生长理论,世界上城市发展基本上符合这种一个模型,即城市最初是由一个点发展开来的,就像一滴墨汁滴在纸上,会向周边泛开,然后沿交通线出现指状生长,根据周边的资源利用情况会出现一些飞地,飞地的出现同交通如河流或者是矿产资源的利用有关。黄埔就是历史上老广州城区的一个飞地,它有通海口岸资源。随着城市不断发展,城区会越来越大,当纵向发展成本高于横向发展的时候,就会进行融合。受开发成本的制约,城市总是在纵横两个方向上发展,这就是城市发展的结构。

广州城市的发展历史正是在珠江和白云山之间不断填空的历史,这就形成了一个结构。广州最早的连线在沙面、荔湾向白云山这一带,大家知道,16世纪葡萄牙人最早进入中国,商船就是从黄埔进来的,到了白鹅潭,结果没有人知道佛朗机国是什么人,广州当局只好把他们安置在光孝塔附近,这是400多年前的事了。尤其在1841年鸦片战争以后,这个城市慢慢向荔湾方向转移。到解放以后、改革开放以后,这个连线进一步发展就变成了向东山区,再发展就往天河,连线一直往东边移。

广州城市由于不想突破白云山和珠江的结构限制,腹地越来越小,没有路可走了,就架高架桥,原来很美的广州城,就因为架了高架桥,被真正全部塞满了。就变得嘈杂不堪,文化味道都消失了,成了第三世界典型的嘈杂的城市,有一个朋友形象的比喻,到广州不是晕车,而是晕人。

广州的城市规划有很多问题,最大的问题是交通规划造成的结构性失误。意大利的那不勒斯位于山海之间,同广州很像,其交通处理就很高明,其过境的车辆不会干扰城市的安宁,该城市把过境高速公路建在城市地下。其实目前广州城市规划还在犹豫探索。现在讲东进西连,实际上还是老的城市发展模型——摊大饼。如果没有真正的功能分区的出现和层次交通网络的辅助,就还是摊大饼的模式。

我觉得至少应像深圳,它就有一定的组团规划。罗湖区是老城区,城市进一步发展就有了福田、华侨城、南山等。深圳城市组团的核心是用汽车的尺度来规划,就是用交通线来连接,过境公路必须是高速的,而且是在城市的周边;组团里面的交通网络是自成体系的。滨河路和北环路、深南路组成城市的基本结构。几条路切割以后,从一个区到另一个区上高速路就可以了;组团内有较大的腹地,这是生活的空间,不会有大的交通干扰。

为什么谈规划,我想告诉大家一个重要的策略选择:广州城市的发展方向是往东走的,这是历史连线发展造成的,如果未来的发展是摊大饼,广州一定往东走,这是一个结论;其次,广州即使出现组团,它也要往东走,这是地理位置决定的。所以黄埔区能不能引导一下广州市的规划,把一些资源拉过来,让大家了解黄埔,这就是形象策划的意义。

第二,是广州城市产业链的梳理问题。城市产业是一种大齿轮和小齿轮的关系。例如广交会的问题,是广州最有力的产业链之一,有几百年的历史了。不管是葡萄牙人还是东南亚其它国家的人来贸易,当时明朝政府就是在广州指定了时间地点交易的。广交会为什么这么有力量?因为它是中西文化的一个交流场所,而黄埔港在中间扮演一个很重要的角色。因为有长期中西文化物质的交流,在广州的周边城市就形成了很多产业群落和产业带。现在为广州服务的像南海大沥的铝型材、家私城、灯饰、陶瓷等,这些都是为大齿轮服务的。当你知道你这个区域该为大齿轮做什么的时候,那就是我们跟人家不可比的定位选择了。

黄埔是一个口岸,那么这个报告里谈很多跟荔湾区的第三产业的比较,就是没有意义的。因为黄埔的功能跟荔湾不一样,不可比。跟天河区的定位比较,也没有多大的意义。因为黄埔在产业链中的位置不一样。黄埔产业未来的发展是什么,还有深入研究。

如果黄埔的未来重点是发展对外商贸,包括发展面对海洋的口岸文化,接着便是政府的决策与实施问题了。这就是一种政治选择。这种选择既需要理论支持,又可以超越学术研究。经济学原理不一定必然地导出政府的经济政策,经济政策是政治决策的结果,而经济原理是教授们研究出来的结果,这是两回事。所以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很少在股市上赚钱。

当然,学术研究对政府下决心有很好的参考作用,是政府决策的理性基础,但不能代替政治决策。城市经营决策是政府的政治行为,学术研究不能完全代替。但学术研究可以为决策开拓视野,使决策过程更加科学。这就是 城市经营策划又不仅仅是政治选择的理由。

 

城市经营决策要做思想采购

 

我最近一直在讲,中国目前正处于一个“全球化思想采购的时代”。这个概念来自于全球采购一说。例如汽车业,我们现在可以用德国的发动机、日本的空调等组装成一部车,这样汽车便有了世界竞争力。但是,我觉得更深层的全球整合应该是超越物资层次的,进行全球化的思想采购。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的发展在西方已经有五百多年的历史,他们对市场、对城市运营的很多观念我们要采购过来,完全可以供我们参考,根据自己的具体情况整合,就够用了,实际上用不着自己瞎创新。我觉得中国 城市经营首先是学习,先做学生,再做老师。最近我出版的专著《概念地产与思想采购》,两个月的时间,就基本销售完了,有不少人同我讨论思想采购。

思想采购可以扩展决策视野。具体到这个项目,我认为,至少应有三个方面的思想要采购:

第一,  老工业城市发展在全世界有何成功、失败的经验,是怎么样更新发展的?我所知道的如利物浦、阿姆斯特丹、伯明翰等,这些城市就出现一种新的潮流,这些城市将那些老的工业厂房经过一定改造,可以做住宅,做成工业博物馆,出现了老工业区的新生现象。那么这种改造的思想探索没有采购过来,我们就没办法谈黄埔的问题,就没有资格谈。

第二,   就是城市濒水区打造在世界有何成功、失败的案例?这个问题很有价值。像新加坡、马来西亚、香港、澳门的濒水区景观打造就很有参考价值。例如新加坡,将废弃的码头改为休闲中心,然后做餐饮休假的地方,就很成功。黄埔能不能做?

第三,    就是郊区发展模式的采购。例如香港的长洲岛就很值得研究。我曾在岛上的建道神学院住过一晚,觉得那里环境真舒服。再如香港的赤柱,克林顿就带他老婆去了那里,很有风情,文化遗迹保护得很好,社区发展做得非常好。这种郊区发展模式为什么在香港做得很好,在广州大家就觉得是一种包袱呢?这很奇怪。其实郊区目前对城市来说,已经是一种稀缺资源了。

如果没有这些概念采购,我就觉得决策者的视野不够宽阔,太狭窄。

 

广州之东 海洋黄埔

 

做城市经营定位研究本身带有艺术性,带有提纲挈领的作用。说到底,它是一种政治口号,必须符合三个条件:一是跟黄埔区的主要文化特征相关;二是希望引导整个广州城市发展的走向;三是要有对周边城区博弈致胜的策略考虑,有了这三点,提出的口号才比较到位。

我觉得黄埔从文化特征、从定位的高度和博弈策略上来讲,一是要突出区位性,二是要表现出文化内涵和社区追求。基于这些考虑,我建议形象宣传语可用 “广州之东,海洋黄埔”。

“广州之东”告诉人们的是,黄埔在广州这个大商圈里的区位,广州往东发展是未来的趋势,黄埔是广州的未来和希望。

“海洋黄埔”,讲的是黄埔的文化特点和追求。黄埔港有三千年的历史,是中国重要的入海口,是古代丝绸之路的起点。翻开广州历史,我们知道广州的海洋特征从来是通过黄埔港来体现的,海洋文明代表的是先进、和平、诚信的追求。黄埔这个区域目前对外经贸仍是经济支柱。海洋黄埔,正可以作为一个政治定位,作为一个社区追求的理念,再深化到人群中、社区、政府管理机构中,包括人文环境和旅游景点的营造。沿着这么一个主题往下走,组成一个系统,就有博弈性意义了,就跟周边区域区别开来了,也可以引导广州未来的走向了。

黄埔在广州城市群落里有独特的位置。广州是中西文化转换的重要变压器,东方文化和西方文化在这里出现变压,让东方人接受西方的东西,也让西方人接受东方的东西,东西方沟通之门由此打开。黄埔就是这么一个门的门轴。从交通意义上说,它还是整个珠江三角洲的门轴,在东西文化它也是一个重要的门轴。黄埔的海洋文化特点,就是流动性、外向性、诚信。这样就很清晰的表现出黄埔区的地域特征。

政治选择是一种特殊的决策方式,没法完全从逻辑上证明是对的。作为一种策略性选择,我觉得政府的城市经营执行力度比口号更重要。

                                                                (林华涛 录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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