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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广东有个邻居叫广西
严忠明  
   

(本文根据忠明博士在广西合浦的演讲录音整理,增加了广西城市问题谈话的相关内容)

十多年前中国还没有高铁。我曾经在法国短暂的流浪,坐的就是法国TGV火车,相当于今天中国的高铁。从巴黎一直到马赛,最远到了阿尔卑斯山脚下的小城格林诺贝尔。

那时候法国人告诉我一个观念说,法国人是最讲平等的,不仅追求人与人之间地位的平等,也要追求不同城市和地点之间的平等。如现在巴黎和马赛之间,差异就越来越小,高铁就是实现这种地点平等的重要手段;快速的交通使得巴黎和马赛之间的物价、市场文化活动紧密连在一起,不再有巨大的差别。当时,我听了就觉得法国人真是太牛逼了。

那时我想,中国如果有一天能形成这样的高铁网该多好。但是今天,中国已经完成了初步的高铁网,好像高铁对平等的贡献好像没有法国人说的那么神奇。而且最近我发现,地区之间的不平等并非完全都需要弥补,空间的距离其实有利于保留一些非常有价值的地区差别。

北海时间与北京时间

我最近来回广西的北海已经飞了好几次。应该说,北海和深圳之间是非常近的距离,只有几百公里。但奇怪的是,相互之间的交通联系却是如此的令人焦虑。

两个城市之间飞行的距离,尽管只有短短的一个小时,但你将面临要么是早晨四点多起床坐早班飞机,或者是坐晚上十一二点的飞机返回,在晚点的情况下要凌晨三四点到家,都是红眼航班。这要比去北京、上海这些大城市难受的多,也辛苦得多。如果选高铁又没有直达车,需要通过广州南站转车或者南宁转车,基本上需要一天的时间在路上折腾,而且常常没票。

这使我发现,航班和高铁的时间表安排方式,充满了一种不平等的编制规则。在现代交通结构的航班和高铁网的世界里,世界被重新设计。距离的远近已经不是核心的要素,而时间点的设计反而成为一个重要的指标。现代社会城市与城市之间的联系,其紧密程度不再是由物理空间的远近,而是航班和高铁抵达的时间安排来决定的,人们之间交流的时间节点意义,远远超过了物理空间距离的意义。每天的时间表的安排,对城市和个人来说,都意味着更深的含义,这就是把垃圾时间留给不重要的人和城市。中心与边缘的关系,转变成了需要转几次车的问题,不再是平原沼泽河流和山地的实际距离了。

说到北海,一看这个名字就感到别扭,想替它申冤叫屈,用广西人时髦的说法叫香菇、蓝瘦。这是地理学上多么大的误会。庄子在他的寓言里说到了一个北海,北京有个北海公园,欧洲的荷兰也是位于另一个遥远的北海边,十几年前我同老王曾经在那里散步,可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在北方。而广西北海市却真正是中国的南疆,位于南面的海。据说这个名字的来源,是因为站在越南和中南半岛的位置看,把北部的海称为北部湾,因此北部湾边的这个城市就成了北海市。

              

但中国传统文化是典型的南面文化。在中国文化里,东边比西边好,南边比北边好。北海、广西,这两个名字偏偏一北一西,在这个意义上犯了很大的忌讳。古人讲,一命、二运、三风水、四姓名、五读书,名不正则言不顺,好像有那么点宿命的意思。广西省地理位置在标识中国地理分野的黑腾线以东,应该属于中国经济发展好的地区范围,却因为靠近越南边界和在广东西部而划为西部省份。北部湾完全是中国南方的海,却又上了一个北字。所谓造化弄人,命运捉弄司马迁。地点与地点之间确实存在着一种古老的不平等关系。

最近多次从深圳到北海,尤其是在合浦调查,我体会了什么叫北海时间。从生活节奏来说,深圳是秒钟的速度,北海是分钟的速度,合浦是小时指针的速度,一个比一个慢,这个奇妙的时钟构成了中国真实的时间概念。中央传统文化精英精心设计的话语体系,就这样决定了北海时间与空间的边缘性、复杂与多样性,北海时间由此成为一个真实而具体的空间实体。从生活方式到城市景观,我都有所体会。

广西和北海,就是不折不扣的边缘加边界。也许那些以经济发展为唯一指标,以城市一体化为荣,以在城市森林蜗居为傲的人士,一定会以为北海人民会非常悲伤而苦逼了。有句名言说,生活不仅有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北京时间更多代表的是北上广深这些中国高速发展的城市的生活节奏,如果在认知中,把北上广深看成是诗和远方的话,那么北海时间显然就是不值一提的苟且生活。

但是我在北海发现,在现实中,其实人民群众有时完全持相反的理解,北海时间代表的恰恰是诗和远方,是良好的环境、休闲生活品质和宜居长寿的生活方式。他们会庆幸精英们的偏见所造成的区隔,总算给生活留下了一席喘息之地。这可以看成是地点不平等的好处。

不管怎样,北京时间和北海时间真的有重大的差异。

在北海时间,你可以坐在海边望着十里银滩悠闲吃饭,看海湾云遮月;可以在涠洲岛吃海鲜,听着海浪入眠;可以在合浦吃槐花粉,还有各种热带水果,都是非常棒的体验。

在十里银滩你会看到,许多北方人用玻璃瓶装着面粉在那里傻傻地钓鱼,这是我唯一见到的钓鱼不用鱼钩的地方,连北海的鱼都傻得可爱。尤其是冬天的时候,北方的候鸟人群成对的来到海边,度过漫长而寒冷的日子,所谓夫妻双双到北海,租个房住下来,这海风要从春节吹到五月。北海的生活真的是慢节奏而快乐的。

                     

北海的这种海洋文化的生活同中原文化有巨大的差异,其实有一个一脉相承的传承发展的历史。从海洋文明的一带一路的发展过程说起,同北部湾的合浦港历史相比,香港、上海都是绝对的小字辈。三十年前我还在上海华东师大做研究生时,导师罗祖德和徐长乐两教授就在研究考察徐闻港和合浦港问题。罗教授就说过,不了解这两个港口的人,不配谈中国海洋文明和对外交流史。先生多年不见,大概如今已垂垂老矣。

历史上这里属合浦郡,响当当的南珠故郡。几十年前还属广东廉州。北海这个城市出现,其实是近二百年左右的事。合浦是南流江进入北部湾的港口城市,大概相当于广州在珠江口的位置。但因为近代北部湾的泥沙淤积,尤其是南流江的入海口改道,使合浦港衰落了。在北部湾整个地理结构里面,北海过去应该是一个陆连岛的海岸空间,但因为地球自西向东的旋转,使得北部湾东岸的泥沙向西转移,这样形成了现在北海城市的陆地。从而使北海代替了合浦的重要地理位置。

合浦是二千多年的古代海上丝绸之路的始发港。汉代后就是陆上丝绸之路和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的连接点,是中原通往东南亚、南亚的交通枢纽。《汉书地理志》中记载,汉代的使臣和商人携带黄金、丝织品、乘船从合浦港启航,前往越南、泰国、马来西亚,最远到达了印度和有宝州之称的斯里兰卡。罗马帝国时代的琥珀碗,全球现在只有三件藏品,其中有一件就在合浦博物馆。合浦的汉代墓葬遗址现在还有上万处,这说明汉代合浦是一个何等繁华的港口。

合浦为南疆名郡、边境之地,往往也是波澜壮阔、命运多桀的人出现的地方。唐代著名的大才子王勃在写完《滕王阁序》,“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之后,去安南寻访他的父亲,后在北部湾溺水而亡。王勃肯定是来过合浦这个港口城市的,因为这里是必经之路。宋代苏东坡被贬海南儋州,就是从合浦渡海而去的。他曾经在这里逗留两个月有余,留下了许多诗篇。所以,合浦命运中有一种贵气,只是已不太容易看清。

北海时间的存在,使作为南疆的广西,存在着另外一种海洋文化的优势,就是因为地理的复杂性,使得这里多民族的文化传统得以保存下来。成为面向未来世界,高速经济发展的社会最重要的文化解药。虽然今天我们的任务是处理合浦老街的改造问题,但我们要换个视角看广西、看北海,否则我们不知道应该如何找到合适的定位。

作为赞米亚山区的广西

广西山地丘陵占全区总面积的三分之二,地形复杂。卡斯特熔岩地貌占广西总面积的51%。广西盆地本身是一个封闭的地理空间,只有南部临海才是一个对外联系的出海口。长期以来广西的首府是桂林,桂林以漓江通过灵渠与湘江连接,沟通中原。南宁的崛起也是近百年的事。

最近美国天才的人类学家詹姆斯斯科特,写了一本天才的著作《逃避统治的艺术:东南亚高地的无政府主义历史》,把广西归为赞米亚山地。

赞米亚是斯科特新造的一个名字,包括从越南中部高地到印度东北部地区的所有海拔300米以上的地方,这东南亚的五个国家是越南、柬埔寨、老挝、泰国、缅甸;另外还包括中国的四个省,云南、贵州、广西和部分的四川。总面积有250万平方公里,一亿少数民族人口。赞米亚也被称为东南亚大陆山地,这里族群错综复杂,语言多种多样。因为这个巨大的区域位于九个国家和地区的边缘,不在任何一个中心上,而且跨越了通常意义上的地理区东南亚、东亚和南亚,所以具有许多共同的起源、发展的文化特征。令人感兴趣主要是其生态多样性以及与国家的关系。

斯科特讲的逃避统治的艺术,就是因为地理的区隔,传统的王朝治理困难重重,赞米亚山区各民族借助复杂的山地环境,形成了无数个小王国。因为历史上,山区的交通主要靠马匹和毛驴,但这些动物在进行征战的过程中也是需要食用粮草的。如果超过两百里以上,这些动物将吃光它们所驮带的所有粮食。如果赶上洪水季节,这种山地这更加难以通行。因此国家对较大区域的控制和统治,在这种山地是不可能的。这就是广西形成多民族聚集、语言复杂,风俗各异的重要原因。

不过,有些事情是斯科特没有想到的。尽管赞米亚山区以交通阻隔为主要特征,但情况在现代正在起变化。

因为目前中国政府提出了一带一路的战略,东盟会议就在南宁召开。其实应该叫做赞米亚大会。广大的赞米亚地区的人们居然会联合起来共同发展经济,不再以各自为政为荣,这就是现代社会的新特点。目前旅游合作已经成为中国与东盟国家之间进行交流的重要内容,据说去年中国和东盟互访人数超过三千万人次,其中中国公民首站赴东盟旅游近两千多万人次,东盟国家与中国之间的旅游航班每周超过2700架次。赞米亚山区已经发展成了一个人们蜂拥而至的新型旅游市场。

还有一个斯科特不曾提到的重要问题是,赞米亚山区的交通阻隔具有一个一体两面的特征。过去的交通不便,反而保存了较多的地域文化生态,成为现代旅游资源和多生态文明发展的重要资源。目前东南亚在赞米亚地区最受欢迎的旅游形态,也是得地形的帮助才得以保存下来。如柬埔寨三大世界文化遗产之一的柏夏威寺;老挝沙耶武里省的大象,以及一年一度的大象节;缅甸东枝随处可见的佛寺,宏伟的东芝大教堂,著名的清真寺;越南太原省的旅游等已经成为东南亚旅游的著名目的地。广西如壮丽的漓江山水,阳朔的峰林等也是闻名中外的景区。

广西山地的宜居性,也越来越使它成为现代品质生活空间和休闲生活方式的地点。广西保留了丰富多彩的百越文明的历史文化遗存,这些东西正作为一个整体,形成广西新的核心竞争力。尤其巴马这种世界著名的长寿之乡,宜居的品质生活环境,北海冬天的气候,都将成为人们向往的地方。如果你认为广西代表的是经济落后,那将是极大的偏见;广西的文化遗存仅仅用一个复杂来表示是不够的,它几乎达到了在单位面积的最绚烂多彩的文化和生态的丰富性。同贵州云南相比,它不仅有山地的宜居性,多民族的文化特点以及边境文化,最重要的是它还有以北海为代表的海洋文明。

但最重要的是,南宁不要同北海打架、抢生意。北海如何处理同南宁的关系?我们现在正讨论粤港澳大湾区,并把它作为未来中国经济进一步发展的驱动区域。其实,北部湾也是一个大湾区。东盟会议却在南宁召开,说到底还是王朝地理思维,是中南半岛各国陆地政权的会议,不是真正的海洋文明势力的联盟。东盟会议应该在北海召开,十里银滩不仅仅是供游人散步、晒太阳的地方,北海的港口才是广西向海性经济的代表。

在世界每一个大湾区都有一个前卫开放城市,我们戏称它为G点城市。这是大湾区产生世界影响力的关键。在珠江口这个城市首先是澳门,接着是香港,现代是深圳和整个粤港澳的城市群。北海应该是北部湾的这类城市。

北海是北部湾的G点城市

中国经济的发展在很大意义上是各大湾区之间的竞争,这就是北部湾、粤港澳大湾、钱塘江大湾、和渤海湾。这些大湾区在中国1.8万公里的海岸线从南到北一字排开,形成了一个面向太平洋的巨大摊位,欢迎来自于世界各地的人们前来光顾。每一个摊位因为提供不同的市场和服务。不同的文化色彩,表现出不同的吸引力。这些湾区都是内陆河流入海口,是大陆这个母体敏感的入口,一般有一个最为敏感的G点城市,会引起外来者巨大的兴趣。

我这个说法是对社会学家马丽道格拉斯的著作《洁净与危险》思路的延伸发挥。她的著作论述了洁净的在不同文化中的神圣性。她说,一双鞋子本来不是脏的,但如果放在饭桌上,就显得脏了。这是人类文化中的一个分类学问题。洁净成为问题,最值得注意的是物与物之间的交界面。界面是决定人类接受与拒绝,容纳与反抗的关键。刷牙就是个很典型的例子,我们需要清洁自己的口腔,就因为它是一个与外在物体接触的界面。口腔拒绝哪些有毒的不能吃的和不卫生的东西,但一旦被口腔接受,那么就意味着对外在物的认同,人们就会试图消化它,而不再是拒绝它。

这个理论可以用于各种文明的接触。异质的外来文明在进于中国的时候,总是通过港湾作为它最初接触的界面的。要么我们就在港口拒绝了它,不让它进来,要么一旦进入中国内地,我们就试图接受它,并且把它作为种子,开始孕育新的生命。湾区港口就是大陆这个母体的生命通道。在接受外来文明的港口城市,我们就称之为G点城市。在历史上,北部湾区这个G点城市一直是合浦,但现代的合浦已经让位于北海,只是北海的兴奋度远远不够,没有全面带动整个北部湾的区域发展。对于大湾区的发展来说,这个城市特别重要,它必须有足够的辐射区和向心力。

我同一个精通风水的朋友曾经讨论过,觉得广西按传统思路发展很难,同地理有关。从广西的山可以看出来,都是喀斯特地貌形成的熔岩地区,山不高植被也不高,因此这里的格局不大,不像北方的山高大挺拔,充满了气势,所以其人也大气派。财通路广,人穷鬼多。广西地少人多,粮食困难,前途不大。但是,广西有了北海,就好像彼得大帝时代,俄罗斯有了圣彼得堡,整体格局和空间就打开了,地理环境、文化与生态的变化可以成为广西新的生存要素,目前北海对这种变化认识和应对还不够。

合浦是岭南地区的“摇摆州郡”

很高兴再次回到北海,回到合浦来讨论西门江城市区域的旅游改造问题,我特别喜欢合浦,因为复杂有趣。谈到合浦西门江区域的更新改造和旅游化建设,我要讲十二个字:审大势,找灵魂,通经络,向后转。

首先从地理学上讲我有一个基本判断,合浦是岭南著名的“摇摆州郡”,拥有很复杂的行政地理属性。

实际上整个秦汉时期岭南是一个未分割的地理单元,汉武帝将岭南划为九郡,其中就有合浦郡,但当时还不存在广东广西之说。到了唐朝全国划为十道,其中岭南划分为岭南东道和岭南西道。宋代在岭南先设置广南路,然后分成广南东路和广南西路,这就是广东广西的来历。其实从地理上,广东、广西是以云开大山和廉江一线为界划分,以东是坡地海岸,以西是台地海岸。

合浦称为廉州是唐贞观年间的事,改越州为廉州。1368年明朝建立之后,朱元璋面对广西壮族、瑶族人的反抗,尤其是海南岛黎族人的反抗,当时把廉州、钦州划为广东管辖以牵制广西势力,因此从那个时候起廉州府一直属广东管辖,直到文革年代又划归广西。

廉州府和钦州府一直是岭南的摇摆州郡,就像美国选举的时候有摇摆州的概念。一摇摆就有味道了,廉州的历史底蕴就深了,这就叫文似看山喜不平,人不风流不成名,地方也是这样的。问题是你能不能找到那种意蕴,合浦这个地方,广东和广西文化的底蕴都有,我们需要有一双发现的眼光。

习主席4月份来到北海考察,有领导听到习主席说了这句话:合浦有深厚的秦汉丝绸之路文化底蕴。老实说,最高领导的讲话我没有听到,但是我也是搞过一些历史学研究的,御批我看过不少,也研究过一些。我觉得这句话是半句话,有点玄机。他在强调这个底蕴的同时,没有说已经在现代被我们挖掘、宣传得很好,或者已经发扬光大之类的话。这就是说,现在所做的工作,还没有看到值得特别表扬的成绩,所以应该把这句话看成是一种鞭策。当然我说的不一定完全正确。古人说,诗读三遍,其意自见,你们可以再体会一下。

我对这个问题的理解是,“一带一路”是未来中国若干年经济发展的主要方向,一带一路提出的是中国在世界上未来发展角色定位的问题。选择考察合浦,就是因为合浦是“一带一路”战略的一个重要论证点。这样说来,合浦的西门江旅游或者旧城改造,就在整个国家战略里占有一个位置。这叫大势所趋。所以对于廉州古城的保护和活法改造,我们要把它看成“一带一路”的标志性项目,一定要反映地缘文化特色,形成北部湾新文化生态。

要突破目前的困境,有两个指导原则。

第一条,就是要利用合浦是摇摆州郡的特点,解放思想,打破行政区划概念,合浦的城市发展要融入历史经济地理概念里面。因为合浦现在是属于广西的一个县,但是历史上是属于广东行政区划的范围。这就像苏州一样,苏州是江苏的一个市,但经济上是向上海靠拢的。像廊坊这样的城市也向北京、天津靠拢的。所以打破行政区划概念,在经济发展方式上向珠三角和广府文化靠拢,是合浦目前做旅游策划和城市发展要明确的一个概念,这样我们会有一个强大的基本市场空间和背景。在这个背景下再表现广西特色,就会事半功倍。

我在广州生活了很多年,来合浦以后看到满街的小叶榕,看到广式月饼、早茶,尤其听到有许多人讲广州白话,非常亲切,觉得这里就是以前广州的东山农林下的味道,后来我们调查了合浦的语言,合浦在现代语言分类中是汉语广府方言片,就是广府语言。此外,合浦的建筑样式也完全是广府风格的骑楼建筑,这些古建在广州都不多见了。所以合浦保留了广府文化中非常有地方风韵的内容,是广府人的原乡之一,有一种乡愁在里面。

第二个指导原则是,合浦应该成为珠三角经济区和北部湾经济区的一个连接城市,旅游应该对这两个经济区产生影响。广东文化、广西文化和丝绸之路海洋文化要在这里有机结合,缺少任何一方面内容都是不完整的。

河东河西 广东广西,这条街要火

目前合浦廉州古城改造的核心区,是西门江的上新桥到还珠桥的这一段,沿西门江长700米左右的江两岸。这个区域是235.8亩,共有四座桥。我现在的思路是以惠爱桥为核心,上新桥保持通车的功能,其它桥梁可以考虑加建成风雨廊桥。这是基于我们做老街的经验而确定的,这就是要发展一个核心旅游目的地的思路,做一个受市场欢迎的风情街区。

湘西凤凰虹桥边上的江天广场、神农架的木鱼老街都是我们公司十多年前规划的,我们理解这类老街区的旅游潜力。凤凰的江天广场是黄永玉题的词,叫江天一抹楼,去年我们回访了那个地方。我记得,在虹桥上面有一个卖书的老板,当时他热心帮我们规划人员找各种文史资料,我便好心叫他记得买个商铺,他看不到前景,不愿意。那是非典过后,商铺价格也就是每平方米八千到一万左右。现在据说江天广场的商铺已经涨到了十多万了,他后悔得肠子都青了。这就是旅游经济,看不到这个未来不行。我想告诉大家,这类老街改造不是政府的负担,我们一定能给当地的老百姓带来真正的利益。

在空间结构上,我们将街区改造形成一个鱼骨空间,就是以江为主轴往两边伸出街道,我们现在叫左五右六,打通这个街区的旅游经络。左边疏导了五条街,右边疏导了六条街,在每一条街跟江边汇合的地方,形成一些小型广场。其中核心广场是惠爱桥,这样整个空间就松开了,经络就通了。我说的通经络就是这个意思。

       

这些街道在历史上原来是为生产和交易服务的,历史上人们利用河流运输,在街上做买卖。但现代河流的运输功能已经消失,街区进行旅游休闲改造,也就要转变思路。这就是以江为主景观,一切向后转。打通江边的路,所有的商户把沿江景观的这一面打开,然后成为一个旅游空间,一江两岸成为一个大的旅游区。原来对着阜民路、西华路做门店的,把后面的门面打开,楼上面可以做客栈,楼下面可以做酒吧餐饮,从原来只有一面变成了多面都是商铺,可以大大提高建筑的利用价值。

我们把这条街定位为:丝路起合浦,一江两广情。这老街是建设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性旅游项目,以丝路古渡,两广风韵为特色,形成有机生长的城市旅游街区。通过充分考虑合浦地缘文化的特点,我们在总体旅游设计上,希望做成一条极富辨识度的文化街区,这就是以西门江为界,两边特色鲜明,相互对望,定位为:河东河西,广东广西。

“河东河西,广东广西”正是我们对这条街的旅游定位。西门江因为不断淤积填埋,已经越来越小,所以当地人也称之为河东河西。河东原来是廉州古城区,具有广府文化的特征;河西是做贸易的区域,有海洋文化、广西文化特点;我们可以做这么一条特别的街,河东表现的是广府文化特点,包括饮食文化、建筑、方言、服装等;河西是广西壮族文化、海洋文化,歌舞等。这就形成了一条很特别的街,就好像是阴阳互抱的街,整个广西都没有这么一条街,它是唯一的。对比了其它老街,我们有信心让这条街在全国火起来。

             

合浦老街区文化深厚,丝路文化、汉唐文化、广府文化、海洋文化、西门江景观等主题选择余地很大。但一定要做真的,不要做假的。例如古渡口,摆的这个船和石头一定要是真的,是古码头的石头和真正打捞起来的古沉船,让游客拍个照觉得有味道,这样合浦在旅游方面才站得住脚。

            

 “河东河西,广东广西”的旅游特色,其实主要可以通过旅游项目设计和节庆活动来体现。广东的粤剧、闹八音、狮舞和广西的三月三、刘三姐的对歌、瑶族和苗族的歌舞,可以隔河对望,遥相呼应。

在设计中,我们还对桥梁改造、广场建设和花街景观问题进行了特别的考虑。桥一定是本地的核心景点,其中惠爱桥是古建,不能随便动。但是可以把它做成花桥,比如卢塞恩的花桥做的就非常漂亮。另外两个桥做成廊桥,用竹子搭成非常漂亮的顶,气氛就出来了。

其次就是广场。并不是说我们要建那些四四方方的大广场,广场可以是不规则的,有几棵树就行,人们只是需要一块空地,站在那里聊天喝咖啡,这就叫休闲。

还有就是花街建设问题。花街景观是最便宜的,不用动老百姓的产权。家家户户门口种花,使得合浦旧区出现一个城市花园。谁家花种的好,就评五星级家庭、五星级商铺,政府给相应的奖励。利用做鲜花小镇的景观处理方式,可以避免许多产权争议问题。

广西保存了许多民族珍贵的文化遗产,现代旅游开发的目的,不是毁灭当地文化,而是通过提炼本土秘史的精神韵味,给世界一个新的生活模式。同质化的旅游小镇我们已经看腻了,我们要真正从历史与文化中寻找灵感,旅游追求的是异质的空间和体验。

有时候,我很庆幸我们能保持同这个疯狂旋转的世界有一定的距离。北海时间并不一定总是比北京时间逊色,广东有这么一个多彩的邻居叫广西,值得我们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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